資產界 
最及時的信用債違約訊息，最犀利的債務危機剖析
作者：資產銳觀察
來源：資產界
《資產銳觀察》是資產界推出的一檔財經播客欄目，聚焦不良資產、房地產存量市場、特殊機會投資與資產盤活。
本期特邀嘉賓：地小北，公眾號「執生與執笠」主理人。她將結合多年行業實踐，與我們一起聊聊新聞之外，那些真正影響資產價值的變化。
恒大兩天兩聲落槌：許家印被判無期，恒大地產進入破產清算
8月20日，深圳中院一審公開宣判恒大集團、恒大地產、許家印等案。
許家印數罪并罰，被判處無期徒刑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，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；恒大集團被判處罰金88.2億元，恒大地產被判處罰金70億元。
一天之后，8月21日，廣州中院裁定受理恒大地產集團有限公司破產清算申請。
｜小北銳評｜
許家印被判無期，并不意味著恒大的債務問題結束了。
恰恰相反，對債權人來說，真正復雜的部分才剛剛開始。
很多人習慣把“恒大”理解成一家公司，但實際上，中國恒大、恒大地產以及全國各地大量區域公司、項目公司，都是彼此獨立的法律主體。
同樣掛著恒大的名字，不代表資產可以全部放進一個池子里統一分錢。
一塊土地可能登記在某個項目公司名下，同時抵押給了銀行；住宅已經預售，購房人等待交付；施工單位可能還有工程款沒有結清。
所以未來恒大資產處置最難的，并不是“還有多少資產”，而是三件事：誰欠你的錢，資產到底屬于誰，你憑什么法律權利去分這筆錢。
這三件事如果對不上，哪怕資產找到了，也未必屬于你的償債財產。
根據恒大地產最后公開的公司債券年度報告，截至2022年末，公司合并口徑總資產約1.47萬億元，總負債約1.83萬億元，已經資不抵債。
但這些資產并不是現金。
其中包括土地、在建項目、商業物業、項目股權以及應收賬款等不同類型資產。
一個停工項目賬面價值可能很高，但如果后續還需要大量資金才能建成交付，實際處置價值就可能遠低于賬面價值；一項商業物業即使評估價很高，如果經營困難、缺少買家，真正成交價格同樣存在很大不確定性。
恒大這個案例特別適合說明一個不良資產行業最基本、但又最容易被忽略的問題：賬面價值，不等于處置價值。
以前很多人做不良資產，第一反應是算折扣。
100元債權20元買，是二折；10元買，就是一折。
但如果底層資產本身還在持續貶值，折扣就沒有那么大的意義。
一塊賬面值10億元的資產，今天5億元可以買下來，看起來打了五折；但如果真正處置時市場只值3億元，那所謂“五折抄底”只是買在了價格下跌的半路上。
恒大未來真正考驗管理人的，也不是單純把資產盡快拍賣。
而是判斷：什么應該賣，什么應該救，什么值得繼續投入，什么可以引入新的投資人重新運營。
一些停工項目如果直接拍賣，賣出去的可能只是一個半成品；但如果再投入一部分資金完成建設，資產價值反而可能提高。
所以大型房企風險處置，未來越來越不會只是傳統意義上的“收債、拍賣、分錢”。
它本質上已經變成了一門資產重組和運營生意。
個貸不良監管持續收緊，催收行業迎來新一輪調整
8月3日，興業銀行信用卡中心因多項風險及催收管理違規被罰420萬元。
監管認定其存在信用卡發卡、消費分期授信、額度管理、異常交易監測、催收業務考核及外包催收機構管理等多項不審慎行為，被處以420萬元罰款。
同日，非法催收、非法放貸被納入深化掃黑除惡專項斗爭重點。
相關專項斗爭從今年7月開始，計劃利用1年左右時間在全國范圍開展，重點打擊有組織實施非法放貸、非法催收等活動。
8月5日，司法部部署深化掃黑除惡專項斗爭。
司法部黨組專題部署相關工作，將涉信息網絡黑惡犯罪、“軟暴力”等作為研究重點，非法催收、非法放貸成為重點打擊方向。
8月14日，海德股份回應個貸不良處置方式。
海德股份表示，公司依法合規開展個貸不良處置，推行柔性債務紓困，對困難債務人實施息費減免，優先協商和解、壓降強制處置手段，并嚴格規范催收行為。
｜小北銳評｜
把這幾件事放在一起看，個貸不良行業正在發生一個很明顯的變化：過去大家最關心的是能不能把錢催回來，現在越來越要先問，這筆錢能不能用合規的方式催回來。
這對個貸不良資產的影響，其實非常直接。
很多剛接觸個貸不良的人，第一眼看到的都是折扣。
一個賬面本金1億元的資產包，可能幾百萬元就可以買下來，看起來只要多收回來一點，就能覆蓋成本。
但個貸不良不是這么算的。
同樣是100萬元欠款，有的人只是短期周轉困難，有的人已經失聯幾年；有的人有穩定收入，只是暫時逾期，有的人已經多頭負債，現金流徹底斷掉；有的債權資料完整、授權清晰，有的可能經過多輪轉讓和催收，歷史投訴、數據完整性都存在問題。
這些債權寫在賬面上的本金一樣，真正能夠收回來的錢卻可能差很多。
更重要的是，買下資產只是拿到了入場券。
后面還要投入催收、調解、訴訟、執行，還要承擔系統、人員、投訴處理、數據安全和合規管理等成本。
有些錢最后確實能收回來，但可能已經是三年、五年以后。
所以個貸不良真正應該算的，并不是賬面本金減去購買價格。
而是在完全合規的情況下，這個資產包最終能夠收回來多少錢，需要花多少錢，又需要多長時間。
這也是為什么最近催收規則和監管處罰越來越值得資產買方關注。
過去一些機構的回款，很大程度上依賴高頻電話、持續施壓，甚至游走在合規邊緣。
一旦這些手段受到限制，同一批資產在新的處置環境下，能夠實現的回收率就可能發生變化。
資產價格自然也要重新算。
未來個貸不良很可能不會簡單地一起漲價或者一起降價，而是進一步分化。
數據完整、債權清晰、債務人還能聯系、有真實償付能力的資產，價值會越來越突出；而來源復雜、歷史投訴多、經過多輪催收、債務人已經嚴重多頭負債的資產，即使折扣非常低，也未必真的便宜。
另一方面，催收公司的競爭邏輯也會改變。
以前考核一家催收機構，最核心的指標往往就是回款率。
以后除了收回來多少錢，還要看投訴有多少、個人信息有沒有泄露、催收話術是否合規、整個過程能不能留痕。
這意味著個貸不良正在從一門比較粗放的“催債生意”，變成一門對數據、技術、法律、合規和資產定價要求都越來越高的精細生意。
對資產買方來說，最大的變化可能只有一句話：折扣越來越不重要，真實回收能力越來越重要。
螞蟻、京東、美團平臺合作方進入銀行貸后催收名單
寧波銀行最新公示的互聯網貸款業務合作機構名單顯示，螞蟻智信（杭州）信息技術有限公司、云瀚信息科技有限公司、重慶兩心金誠科技有限公司的合作內容均包括“貸后催收”，對應合作平臺分別為螞蟻、京東和美團。
其中，螞蟻智信與寧波銀行相關業務合作期限自2020年1月起，云瀚信息科技自2020年4月起，重慶兩心金誠自2022年9月起，目前均顯示為“至今”。
此外，民生銀行目前公示的個人貸款催收外包合作機構中，螞蟻智信也出現在杭州分行名單，涉及個人消費貸款和個人經營貸款；重慶兩心金誠出現在重慶分行名單，同樣涉及個人消費貸款和個人經營貸款。
｜小北銳評｜
互聯網大廠進入貸后催收，真正值得關注的，不是它們會不會變成下一批大型催收公司，而是催收這門生意的競爭方式可能要變了。
過去傳統催收最核心的能力，是人。
拿到一批逾期名單以后，通過電話、短信、外訪不斷觸達，催收員的經驗、執行力和回款率，往往直接決定一家公司的競爭力。
但螞蟻、京東、美團真正擅長的，并不是把電話打得更多，而是把人分得更細。
同樣是逾期30天，有的人只是忘記還款，有的人是短期周轉困難，有的人已經多頭負債，還有的人現金流徹底斷掉。
不同的人，適合聯系的時間、渠道、頻率和還款方案都不一樣。
大廠的數據、算法和AI能力，恰恰可以把幾十萬名逾期客戶進一步分層，再匹配不同的貸后策略。
今天的催收結果，還可以反過來成為明天的風控數據，繼續影響授信額度、貸款定價和客戶準入。
所以我覺得，大廠未來真正有可能改變的，并不是“誰來打催收電話”，而是整個個貸不良的作業系統。
客戶怎么分層、什么時候觸達、采用什么協商方案、哪些案件進入調解和訴訟、哪類資產最后能收回來多少，這些過去大量依賴人工經驗的事情，都有可能越來越系統化。
甚至大廠未必要自己下場接所有催收業務。
另一種可能是，把這些能力做成一套貸后管理系統，提供給銀行、消費金融公司和資產管理機構使用。
當然，大廠也不是沒有邊界。
它們的數據優勢首先存在于自己的生態里，并不意味著不同業務之間的數據可以隨意調用。
催收又是一個投訴和品牌風險都很高的行業，一旦出現嚴重違規，對大平臺造成的影響遠高于普通催收公司。
所以我并不認為個貸催收市場最后一定會被互聯網大廠接管。
但有一點可能會越來越明顯：未來催收行業比拼的，可能不再是誰的人多、電話打得多，而是誰能更準確地判斷什么人值得催、怎么催，以及這筆債到底值多少錢。
大廠未必會成為最大的催收公司，但它們很可能把這個行業的作業標準往前推一大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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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產界專欄作者：地小北
現代資本管理有限公司副總裁
深耕特殊機會投資超過10年，曾任職于海岸投資（Shoreline Capital）、太盟投資（PAG）。
累計參與不良資產包本金規模超過100億元，項目覆蓋全國多個地區，貫通資產評估、投資、管理與處置全流程。
現主導破產重整投資與并購重組業務，重點參與大型房地產企業重整，并負責境外投資者合作及跨境資本引入。
南京大學、德國哥廷根大學法學碩士，行業深度公眾號「執生與執笠」主理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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