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及時的信用債違約訊息,最犀利的債務危機剖析
作者:Osyth
來源:資產界
3年前,時代中國從廣州黃埔幾個舊改項目撤了。
項目不能沒人管,地方國資進場,把停下來的安置房重新開了工。
大家以為,這場接盤最難的部分已經過去了。
結果今年,一張法院傳票來了。
廣州農商行拿著2020年的兩筆舊貸款,把原開發商和后來接盤的科學城系一起告上法庭。
要的錢不少,7.57億元。
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也跟著來了:房企留下的項目接了,債也得一起接嗎?
01
時代中國退場,誰來接盤?
故事得從2020年說起。
那時候的時代中國,還在廣州大干舊改。黃埔的崗貝、雙井,都是它拿下的項目。
舊改有個特點,特別燒錢。房子還沒賣,拆遷補償、前期開發的錢已經一筆接一筆花出去了。
項目公司時嶺地產于是找到了廣州農商行華夏支行,借了兩筆錢,本金加起來約6.76億元。
銀行也不是白借。景業投資把時嶺地產100%股權押了上去,還提供保證;背后的時代控股也簽了一份差額補足協議。
意思很簡單:項目要是還不上,還有人兜底。
當時誰也不會想到科學城,因為這筆錢從頭到尾都跟它沒關系。
可兩年后,樓市變天了。
2022年,時代中國的日子越來越難過。房子不好賣,融資也越來越難。到3月,時代中國干脆向廣州提出,要退出一批城市更新項目。
光黃埔就有5個:崗貝、雙井、烏石、裕豐圍、重崗。前面已經砸進去約17.1億元,錢花了,開發商卻干不動了。
麻煩的是,舊改不像買塊地,實在不行先放幾年。村子已經拆了,村民還在外面等著回遷,安置房不能爛在那里。
所以這個時候,比“時代中國為什么不干了”更現實的問題是:誰來把剩下的活干完?
最后,地方國資來了。2023年4月,科學城集團接下崗貝、雙井、烏石三個項目。
那時候接盤方最重要的任務也很直接:先把工地救回來。
到當年12月,三個項目復建區重新開工,36.26萬平方米,2742套安置房,停下來的機器又轉了起來。
對村民來說,這當然是好事,開發商雖然換了,但房子總算有人接著蓋。
如果故事停在這里,這就是過去幾年很常見的一場地產紓困,民企退場,國資收拾殘局。
偏偏故事沒結束,項目是接過去了,2020年借的那6.76億元,還躺在銀行賬上。
今年這筆賬被翻了出來,加上利息,變成了約7.57億元。廣州農商行一紙訴狀,把時嶺地產、景業投資、時代控股全告了。
然后,被告名單里還出現了兩個本來不屬于2020年故事的人:科學城城市更新集團、科慧投資。也就是三年后才進來的接盤方。
8月17日,案子在廣州中院開庭。
國資當年是去救項目的。
現在卻被銀行追著問:當年項目你接了,那這筆錢,是不是也該你還?
02
合同差幾個字,可能要還7.57億
這事聽起來很冤。
2020年借錢的時候,科學城又沒在場,憑什么找它?
銀行當然也有自己的理由,而且這個理由,就藏在2023年接盤時簽下的協議里。
當時科學城旗下城市更新集團和時嶺地產簽過一份《合作框架協議》。
公開訴訟材料里提到了一個很關鍵的內容:
對時嶺地產尚未歸還的銀行貸款本息,協議作出了相關承接安排。
另一邊,科慧投資和崗貝、雙井經濟合作社簽署的協議里,也把此前的銀行貸款投入放進了承接交易價款。
看到這里,事情就微妙了。
接盤項目肯定要算舊賬,原來投了多少錢,欠了多少工程款,還有多少銀行貸款,總得有人盤清楚,否則連項目值多少錢都算不出來。
但問題在于:算這筆債,和答應還這筆債,是兩回事。
比如我接一個項目,說:過去這項目已經花了10億元,其中包括3億元銀行貸款。
這是算賬。
但如果協議變成:那3億元銀行貸款由我承接。
味道就完全變了。
廣州農商行現在抓的,就是這個差別。
在銀行看來,科學城系不只是知道這筆舊債,也不只是接過項目繼續開發,而是在接盤協議里對這些貸款作出了安排。
那你就已經不只是“后來的人”了,你可能已經走進了原來的債務關系。
法律上,這叫“債務加入”,名字聽著很專業,其實翻譯成人話就一句:
原來不是你欠的錢,但你后來明確答應一起還,那債主也可以來找你。
所以這場7.57億元官司真正爭的,并不是科學城什么時候進場,而是當年白紙黑字寫下來的那些話,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是為了算清舊改項目的歷史投入?還是科學城真的答應,把時代中國時期留下的銀行貸款也背下來?
差幾個字,可能就是7個多億。
目前廣州農商行認為,科學城系構成債務加入。
科學城到底要不要為這7.57億元買單,還得等法院判。
但這種坑,接盤方以前真有人踩過。
03
比接盤更難的,是算前任留下的債
山東金鄉有個房地產項目,叫金東花園。
最初的開發商是瑞麗房地產,后來項目出了問題,換成萬欣房地產進場,聽起來和廣州這個故事是不是很像?
真正要命的,也是一份文件。
2019年,兩家公司共同出具了一份《欠款說明》,里面有句話寫得非常直白:
萬欣公司接手項目,并自愿承接瑞麗公司的合法債權債務。
后來,原項目的債權人真的找上了萬欣。萬欣說,這又不是我以前欠的錢,但法院沒支持。原因也簡單,你當年自己寫了“承接債權債務”。
最終,萬欣被認定構成債務加入,需要對相關債務承擔連帶責任。
相比之下,科學城這場官司反而更值得看,因為它沒有一句如此直白的“全部債務我來接”。
現在雙方爭的,恰恰是那些夾在項目承接條款里的表述,到底有沒有越過那條線。
更大的案例,最高法也判過。
2013年,一家地方國企旗下公司收購一座煤礦,剛開始說的是買70%股權。
但這個煤礦本身有一堆歷史債務,后面的交易安排不斷變化,剩下30%股權怎么處理,也和原債務清理綁在了一起。
期間,國企又陸續出具復函、說明、付款承諾,官司打了很多年。
最高人民法院最后把整個交易過程重新翻了一遍,結論是:
相關公司實際上已經以“承債方式”受讓了煤礦100%股權,而母公司后來作出的付款承諾,也構成債務加入,應當承擔連帶清償責任。最高法后來還把這起案件作為典型案例發布。
你會發現,這幾個故事最后都落到了同一個地方。
接盤不可怕,最怕的是接盤的時候,順手把別人的債也簽進了自己的賬本。
過去幾年,地產行業最熱鬧的時候,大家討論的都是誰來救項目。
恒大出問題了,誰接?
融創項目停了,誰接?
舊改做不下去了,國資能不能進?
當時最緊迫的是把房子蓋完,把工地重新啟動。
可幾年過去,項目陸續被救回來以后,第二輪問題才剛剛冒頭。
以前的銀行貸款誰還?
工程款誰認?
原股東留下的擔保怎么算?
新投資人進場時簽的協議,又把責任劃到了哪里?
這才是困境資產最麻煩的地方。
表面上買的是土地、項目和剩余貨值,真正接進來的,卻可能是一整個歷史關系網。
所以看這場7.57億元官司,重點甚至不只是科學城最后賠不賠錢,它更像給所有接盤方提了個醒:
價格可以慢慢談,貨值可以重新算,項目也可以換操盤手,但簽字之前,一定得把前任留下的賬翻到底。
因為項目換主人很容易,舊債認不認新主人,可能要幾年以后,到了法庭上才知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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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正在接觸項目,卻對歷史債務、責任邊界和交易安排拿不準,建議帶著問題來,少踩一個坑,可能就不止省下一筆學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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